榨酒(上槽)的技法:荒走、中取、责与袋吊
酒标背面常见的"荒走(arabashiri)""中取(nakadori)"等字样,说的是榨酒时液体流出的先后顺序。把发酵完成的醪(もろみ,moromi)压榨分离的工序称为"上槽"(じょうそう,jōsō),压榨的方式和取酒的先后顺序不同,酒的风味走向也随之变化。读懂这些术语和它们对应的口感倾向,选购限定酒款时就多了一份依据。上槽在整个酿造流程中所处的位置,可参见酿造工序一文,本文只专注于压榨这一环节,做深入梳理。
上槽:把醪分离成清酒与酒粕的工序
上槽是把发酵完毕的醪压榨、分离出清酒和酒粕的工序,也常被称为"榨酒"。
醪是米、米曲与水发酵后形成的浓稠悬浊液。上槽就是从中只取出澄清的液体部分;被榨剩下的固体残渣便成了酒粕。这是日本清酒酿造接近尾声的一道工序,之后还会依次进行过滤、火入(加热杀菌)和加水调整。
压榨的"方式"分三种,差异在于加压的手法
压榨的手段大致可归为三类:自动压榨机、槽榨、袋吊,三者在施压强度和费工程度上各不相同。
现代主流是自动压榨机,业内俗称"Yabuta"。它把滤板与压板交替排列数十层,醪液从中通过,靠空气压力挤压分离。由于能在短时间内榨出品质稳定的酒液,许多酒造都采用这种方式。
槽榨(ふなしぼり,funashibori)是传统做法。"槽"(ふね,fune)指的是一种箱型工具,把装有醪的布袋层层堆叠其中,再从上方缓缓施压榨取。这种方式费工费时,但胜在能细致地调节压力。
袋吊(ふくろつり,fukurotsuri)则完全不施加人工压力:把装醪的布袋悬吊起来,只收集因自身重量自然滴落的酒液,因此也称"雫取"(しずくどり,取滴之意)。"袋吊"指的是压榨方式本身,而把滴落的酒液按每 18 升一瓶的"斗瓶"(とびん,玻璃瓶)分别接取、挑选、贮存的做法,则称为"斗瓶围"(とびんがこい)。由于费工且出酒量少,这种方式多用于评鉴会参赛酒或大吟酿。近年也出现了完全不加压、仅靠离心力分离酒液和酒粕的"离心分离"工艺。
压榨力度的强弱,关系到杂味的多少
压榨时施加的力度会左右酒的风味走向。压力越轻柔,杂味往往越少。若施加较强的压力,原本会留在酒粕一侧的米与米曲带来的细微固形物、蛋白质和氨基酸,乃至苦涩成分,都容易一并被挤压出来。袋吊之所以容易酿出细腻的酒体,原因正在于此。
不过,这并不意味着不加压的做法就一定更优。用自动压榨机同样能造出许多高品质的酒。压榨方式只是决定风味走向的因素之一,并非评判酒质优劣的标尺。
榨酒的"先后顺序"也分三段:荒走、中取、责
即便是同一次压榨,随着液体流出的先后不同,风味也会有变化,可分为荒走、中取、责三个阶段。压榨之初,压力较低,清澈的酒液先流出;到最后则施以强压,把剩余的酒液彻底榨尽——正因如此,三个阶段的性格各不相同。
荒走(あらばしり,arabashiri)是压榨伊始自然涌出的部分,酒液常略带浑浊,因含有气体而口感清爽有活力,给人年轻、粗犷的印象,酒精度往往偏低。
中取(なかどり,nakadori)是压力趋于稳定后、居于中段流出的部分,也称"中汲""中垂"。这一段酒液透明度高,香气与口感的平衡感被认为最佳,因而备受珍视。
责(せめ,seme)是最后施以强压、把剩余酒液榨尽的部分。味道浓郁,酒精度也略高,成分虽然浓缩,但杂味也相对容易显现。
速查表:荒走、中取、责
把上一节的三段划分整理成一张表,站在酒架前比对时,看这张表就够了。以下仅为一般性倾向,具体因酒造与酿造方式而异。
| 阶段 | 压榨阶段 | 风味倾向 |
|---|---|---|
| 荒走 | 压榨之初,自然流出的部分 | 清爽,可能带气泡感,酒精度偏低 |
| 中取(中汲、中垂) | 压力稳定后的中段 | 香气与口感平衡感佳,透明度高 |
| 责 | 最后强压榨尽的部分 | 味道浓郁,酒精度略高,杂味也易显现 |
大多数清酒会把这三段混合装瓶,形成一支完整的成品;只把荒走或中取单独分装出售的,则会作为限定款上市。
与"无过滤原酒""生原酒"等后续工序的关系
刚榨出的酒液还不是成品。上槽之后,还要经过过滤、火入、加水这几道工序:过滤用来调整浑浊度与颜色,火入通过加热杀菌,加水则用来调整酒精度。
若省略这些后续工序,酒标上就会相应标注:无过滤(未经过滤)、生(完全未经火入)、原酒(未经加水调整酒精度)。不过要注意,"原酒""生酒"是国税厅《清酒制法品质表示基准》中明文规定的正式标示,而"无过滤"则是基准中并无明确定义的自由标示。三者叠加,就成了"无过滤生原酒"——味道浓厚有力,最接近刚榨出时的状态。三者具体差异可参见火入与生酒一文详解。
读懂限定标示,为选酒提供依据
读懂这些与压榨相关的术语,就能从酒架上的一瓶酒大致推测出它的风味走向。若标示的是压榨的先后顺序:追求新鲜刺激感,荒走是线索;追求沉稳均衡,中取或中汲更值得留意。若标示的是压榨方式:袋吊或斗瓶围,则意味着这是一款不施加人工压力、口感细腻的酒。
但这些术语终究只是风味倾向的提示,而非对口感的保证——同样标着"中取",不同酒造、不同品牌的印象也会不一样。以标示为起点,再亲自品尝确认,是比较实用的选酒方式。关于酒标的完整读法,可参见酒标读法一文;掌握了压榨相关的术语后,从背标读出的信息又能更深一层。
- 本文面向达到法定饮酒年龄的读者(日本的法定饮酒年龄为20岁)。请适量饮酒,孕期及哺乳期女性请勿饮酒,切勿酒后驾车。